指尖灰_

一只大兔的自娱自乐堆文地
非常以及极其任性 从文风到坑品都不能保证
目前正慢速填巨坑 或许突发小坑
一般预警都在文首随机掉落碎碎念

【极挑】[菠萝] 烽火 05

※民国AU 沈西林×薛海

前文传送→01


05

沈西林知道武田弘一要办酒会时,是有几分惊讶的。武田的意思是,把天津商界排的上号的人物都邀到海军俱乐部来,大家一起喝酒跳舞,互相打个照面日后也好办事。沈西林自己本就是天津商界领头的人物,武田此话一发他脑海里就有数个名字闪过,此中不乏心底对日本人深恶痛绝的人,可是若收到了邀请函却拒而不来,后果可以想见。

明面上知道沈西林兼任青木公馆主任的人并不多,因此出于形式,请柬他也同样收到了一份。沈西林摩挲着信封上烫金的字沉思暗自忖度,他是个商人,讲究有来有往的,能四平八稳八面玲珑最好。他乐于和所有人成为朋友。可日本人却不,他们打的算盘也很清楚,这酒会就是鸿门宴,你来与不来,首先就试探了你的态度,你来了,那自有整场的时间来观察,谁值得争取,谁可以毁掉,谁又可以利用,过后他们自有定论。尽管大家各自在商场沉浮,必定各有城府,但是在日本特务机关的眼皮底下,究竟谁技高一筹却未可知。

沈西林纵使地位斐然,在这件事上也束手无策。他不可能擅自扣下任何一封请柬,这无异于引火烧身。他只希望各位同胞能放聪明些,虚与委蛇就罢了,好歹做出个样子来,不要给日本人抓住了马脚。除开这点思量,这倒也确乎是个好场合,能把天津名流齐聚的场子可不是每天都有,只要仔细着点,未必就不能从中捞到些好处。

王建中推门进来,略一躬身:“沈主任,那些请柬已经都发出去了。截止现在还没有谁说不来赴宴。”

“那就好。大家都是明白人。要是有谁拂了他们的面子,到头来让我们的人去抓人,那场面张金辉无所谓我可不想见。”沈西林略一沉吟,提笔写了张纸条递给王建中,“拿着这个,去银楼让他们看着做一条项链来,价钱你看着办。听说孙明远孙会长的女儿这两天从英国回来了,会上给他带份见面礼。”

“是。”

 

 

日本海军俱乐部一向是日本军人最乐于找乐子的地方之一,唯独今晚,被武田弘一包了场来做酒会,前所未有地填满了中国人。当然,除开接帖而来的天津名流们,自然也有不少日本军方、商界的重要人物在场。与谁接触、接触到什么程度,各人心里有各人的算计。

沈西林一向是好人缘,即便是这日本人做东的尴尬场合,也还是有不少人主动来与他搭话。不如说,正因这是场明目张胆的鸿门宴,这些个人突然察觉他这么个朋友的存在时就如同在颠簸的海面突然抓住了一块浮木,争先恐后地想来他这儿喘口气,如果还能一石二鸟趁机再谈下一笔和东华洋行的生意就更好了。不过沈西林从来也不是省油的灯,什么都能聊两句,又打得一手好太极,但即便是一场毫无所得的寒暄,和他谈也比旁的人来得痛快。

除了沈西林这儿,另一个宾客络绎不绝的地方就是薛行长那里。不为别的,就为与他同来的薛海。薛青山是这场宴会中为数不多带了家中小辈的,倒也不是说别人家就没有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只是这场景显然是把双刃剑。武田弘一一纸请柬汇聚了天津名流不假,但这毕竟是日本人的场子,小辈们年轻莽撞,一旦不小心被人寻着错处,指不定就会惹来什么祸事,因而也就没几个人真敢带来。薛青山的名号地位摆在那里,本就必定会又无数人来搭话的,再加上漂亮得引去全场目光的薛海杵在哪里,原本不敢搭讪的那些,想想自己家里的千金难免也会动些别的脑筋,于是这一处也就喧闹了起来。

沈西林这一处人多,薛青山那一处人也不少,两处都里三层外三层的,愣是入场到现在,两位行长还未说上一句话。沈西林抽空自人群间隙往那边瞄了一眼,薛青山正带着薛海不知与旁人说些什么,几人一同笑了开来,薛海也一同露出笑脸,虽是礼数但却真诚,一双眼弯弯,亮得一圈的人心都醉了。沈西林也跟着恍惚了一瞬,却又突觉薛海眼底有一丝游离,心不在焉的,百无聊赖之余寻着点什么。

饶恕他此时的自恋罢,沈西林忽然福至心灵,不着痕迹地向人群外边移了些许,使自己更多一些地曝露在那小少爷的视野里。没一会儿薛海眼角那点游离的余光便落在了沈西林的身上,沈西林微微侧身,触上对方的视线顺势回以一个友好的点头。薛海愣了一愣,眼睛一眯下巴一扬便把头扭开了,沈西林仿佛还听到一声猫叫一样轻细的“哼”声响在耳畔,不由失笑。

“西林老弟,你也来了。”

耳畔传来亲切的招呼,沈西林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是孙明远。事实上他们俩私底下交情并不深厚,只不过同在举足轻重的高位,免不了偶尔合作,一点浅交还是维持着。都是老油条,要在彼此身上寻一个恰当的拉近距离的口子并不容易,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让王建中去买一条项链了。

沈西林挥一挥手,让王建中把盒子拿过来,又亲手递了过去:“听说令千金这两日回国,特地让人去做了条项链,不知道合不合适,聊表心意。”

“劳烦西林老弟挂心了,还特意带礼物,犯不着。”孙明远呵呵一笑,也还是让手下人把盒子收好了,“本来家里就有一个不省心的小子,两个一块儿可就更不消停了。”

“说到这个,今儿怎么没把他们带来?”沈西林冲着薛青山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笑容间有一点善意的揶揄,“你看人家薛行长,把自家公子带来了,这会儿围着一圈的,指不定有多少打着提亲的算盘呢。能拿了请柬来的,那肯定也不差,是吧?”

“我倒是想啊。”孙明远看着薛家父子那边遥遥叹了口气,语气不乏无奈,“但你我也都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场子。带他们俩来?要是和薛家少爷一个性子也就罢了,俩都是没大没小没轻没重的,我可不敢。”

“是您对孩子要求太高了吧?都是青年才俊、进步青年,偶尔也要给他们机会出来放松放松,管的太严也不好。”

做父母的往往最乐意听到自己孩子的好话,即使是孙明远也不能免俗,沈西林这寥寥数语正搔在痒处,听得舒服,本就是软耳根的孙明远对他的印象一下子又多好上了几分。正待他想顺势多寒暄两句,却忽的被别处吸引了注意力:“哟,那位就是新上任的武田大佐吧?他这是……?”

沈西林侧头顺着看过去,武田弘一所到之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为他让道,如同摩西分海一般,喧闹的人群被他生硬地劈开,而在这尽头,他的足尖所指是——

薛青山,薛海。

 

 

薛海从父亲和大姐手里接过那封熨着金字的请帖时,一股浓重的厌恶感便抑制不住地升腾起来。他一向是讨厌日本人的,但可悲的是,他也同样是个明白人,只一眼他就明白如果拒绝出席等待着薛家的会是什么。薛青山的意思是,反正无论如何都要去,干脆薛海也一起跟去,有些他回国以来还没来得及打交道的人正好顺道就一块儿见了。而薛海恰好也不放心薛青山独身赴宴,两人意见不谋而合,最终就决定一起去。薛青山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像之前一样莽撞,薛海都一一答应了,薛青山才勉强放下心来。

薛青山行事上偏向旧派,着的是一板一眼的黑西装。薛海则相反,他的行事作风与沈西林有些相似,只是欠些火候,又带着些年轻的跳脱,着白西装,既得体又合他的气质。会场觥筹交错,薛海忽然想起另一人也是喜欢穿白西装的,只是他的感觉又不同,他身上的白是一种圆滑不知深浅的白,看着文雅舒服,却完全不露底的,说是笑面狐狸也不为过。

说来,这盛大场合想必也少不了要邀请那位先生。薛海一面应酬,一面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寻他。周围的人太多,他还真是费了好一番劲儿才瞄到那人的侧影,谁知却对上一双了然又揶揄的眼,登时就不服气地又转开了。薛海暗地里探究自己方才究竟是个什么心思,想了半天,觉得大概是因为沈西林是这场子里唯一和自己还算有些私交的人,不然还能有什么解释呢?不过这会儿他是真有些后悔来了,旁的也就罢了,他也非是不会应酬的人,只是有些人这明里暗里想给他说亲的,他心里腹诽的稿纸都已经洋洋洒洒八百页了,只想拽着人衣领喊醒醒别做梦了,面上还得皮笑肉不笑。

就在薛海已经快笑僵了脸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摄住了咽喉。终于连最后一个与他们说话的人都忍不住悄悄没了声响退到一旁,来人终于站到了他们面前。

武田弘一。

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日本男人,带着黑色粗框眼镜,眼睛狭长,留着小胡子,身着整套日本军装,还戴着一双白手套。严格地来说,他的着装无可挑剔,可是薛海却觉得那双白手套狠狠地刺着他的眼睛,这可又是另一种白了,是藏污纳垢、遮掩肮脏血污,却还要装作高尚、粉饰太平的白。

不过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武田弘一可就在眼前了。薛青山多多少少必定与他有过些直接或者间接的接触,也必然有和日本人打交道的经验,他大可以与武田弘一拿平辈语气演一出宾主尽欢的好戏。可薛海却不行,说来这还是自他回国后头一回与日本高官打交道,这开场就遇上武田弘一,运气可谓是糟透了。方才应酬的那一套足以应付他吗?还是得另辟蹊径才能不让他多心?

 “薛行长,久仰。很高兴你能来啊。”武田弘一笑着伸出手,“我到天津上任不久,事情多,还没来得及当面拜访。今天终于见到了。”

薛青山从善如流地与他握了手,笑着说些谦辞:“武田大佐客气了,我当然应该来的。拜访就更不必了,今后少不了要打交道的,又何必客气呢。”

“说的是,说的是。自己人。”武田弘连连点头,他看起来热情、礼貌、大方,与在场的其他宾客并没有什么不同,甚至更为得体。如果不是他的名字和稍带些怪异口音的中文,他看起来几乎就是个地道的中国人了。不过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恶鬼的画皮,你要真信了,可是会被啖血吃肉的。眼下与他过招的是薛青山,薛海只站在父亲身侧靠后半步的位置摆着笑脸不响,心里盘算着这恶鬼是打的什么主意,又什么时候会把话头扯到他身上。

果不其然,几下毫无意义的来回之后,武田弘一状似无意地转头看他一眼:“哦对了,这位就是令公子吗?现在可是天津的风云人物啊,是叫薛海?”

“对,是叫薛海。”薛青山仍摆笑脸,眼底却闪过一点不悦,小心地没有显出来,“阿海,来跟武田大佐打个招呼。”

“久仰武田大佐。”薛海上前些鞠了一躬,谦逊有礼的样子,“不过您可真是折煞我了。跟您比起来,我算什么风云人物?我最多不过是传些花花公子的风流轶事,您可不一样,谁不知道现在的天津,风云变化都是您一句话的事儿呢?”

武田弘一哈哈笑了几声,好像把这话当个玩笑听了,眼神却追着薛海退回那半步不放,好似刀子扎在那白西服的裤脚。薛海一上来就说他的好话,可是却也看不出他信了几分。

“早听说薛行长家中几个孩子都是人中龙凤,今天我才见识到了。我记得中国有句话,叫多子多福嘛。好像还有什么儿女双全,薛行长可是都占了。”武田弘一盯着薛海看了半晌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不知有几分真意,简单似薄酒的寒暄,话锋只一转便隐现寒芒,“不过,子女多虽是好事,薛行长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做什么吗?”

薛青山奇怪他为何有此一问:“我那大女儿在酒店业有些名号,二女儿自己办绸缎庄子也还算小有名气,至于阿海,现在在教他做一些事好日后接我的班。这些也不是什么密辛,想来应该不难打听罢?”

“啊是,的确。”武田弘一笑笑,“只是薛行长,你确定你知道的都是真的吗?”

这明里暗里的古怪让薛青山心里反复计较,可是一个外人这样当面质问他是否真正了解自己的子女,实在是让他心里十万分的不舒服。先前武田把话题引到薛海身上他已是不悦,在薛海真正接手洋行之前,早早地就把小辈轻易牵扯进来实在不厚道,既欺负了年轻人单纯莽撞,又叫年长者顾念小辈束手束脚,实乃小人之举。可这是日本人,哪里能与他们讲君子之道的,这气只能往心里憋。他知道的是否都是真的?且不论他的女儿们会否骗他罢,即使有一二隐瞒的事,孩子大了,他还真要管一辈子不成?

武田弘一话里有话绵里藏针,薛青山憋着火气一言不发,气氛一时就冷下来不少。虽然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终归是不太友好,两人都体察到这股生硬,却又都为表立场未曾让步。

“谁管她们做什么,要有人管得了她们不早嫁了?”

这声儿听着骄矜又不屑的,武田不由得诧异地看向薛海,他看起来似乎是终于受不了这宴会正儿八经的样子了,原本乖巧低着的脑袋下巴微扬,眼皮一眨眼角一挑便出风情,眼瞳流转间方才的礼貌褪去大半,换上一点生动的顽劣,就连站姿都不规矩了,还故意解了两颗领扣,音调雀儿一样地往上一扬。起初薛青山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他,但父子俩眼神一会便有默契,薛青山作出一副有些难堪的尴尬样子横他一眼,薛海脸不红气不喘地收下,又还要再开口:

“武田大佐你是不知道,我那两个姐姐打小就不是省油的灯,有什么事儿也都是自己拿主意,我爸想插手都不行,要不我们家三姐弟怎么就轮到我来继承家业呢?就说这婚嫁一事吧,大姐不肯谈也就罢了,二姐倒好,衣服和男朋友一块儿天天换,俩人谁都劝不动。”言及此,薛海气鼓鼓地顿了顿,最后放弃地挥了挥手,“以后有没有人管我不知道,反正我和我爸是管不了。我饿了,找些东西吃去,失陪。”

武田弘一看着薛海抽身去往餐点席,一路拿了些精致的小点心,直到他化作视野里模糊不清的一个白色背影方才作罢,转头向薛青山笑笑:“令公子脾气很直啊,这是好事。”

薛青山也往那边瞄了一眼,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太莽撞了,还需要多磨砺。”

 

好容易脱离了有武田弘一在的那个紧张场合,薛海脑中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不少,几乎要忍不住长出一口气。不用顾着自己,薛青山应付起武田来应该会要轻松些。可是一想到父亲还在和那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说话,总归还是放心不下,拿的那些精致点心一下也失了趣味。

许是看他落了单,薛青山武田都不在旁,又看起来礼貌得体好说话,原先被武田的举动吓退的那些人又蠢蠢欲动地围上来,还都端着杯酒。薛海一面端着笑脸,心里一面暗暗叫苦,这儿一个两个的都算得上是他的长辈,他要是摆谱不喝,指不定明天自己就会给编排成什么样儿呢。可他的酒量就摆在那里,这一杯杯的眼看着就要逼近警戒线,实在是让他不得不考虑起拒酒和喝醉究竟哪一样后果更严重。

“薛少爷,你也来了。”

一个听着有些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咫尺的位置传过来,分辨出来人的声音后薛海被酒精麻痹的意识一下清醒几分,但神经却与之相反地眨眼间便春风化雨似的松懈了大半,他仍笑着并未转过身去,只听着那人声音带笑地与周围的人说有要事要和他商量,明里暗里下了逐客令,周围的人也都乐于卖个面子,随意寒暄两句也就各自散了。薛海思绪有些起伏,面上却还波澜不惊,端着酒杯正打算喝尽这最后一点酒,却见那人绕到自己面前夺了他的杯子,镜片后的那双眼也同样如同静水,但薛海却从中仿佛看出一点不赞同的责难来。酒的后劲翻上来热得他有点发晕,眼角晕出一点绯色,薛海勾着唇角,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来:

“你终于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忙得很,不会来跟我说话了。”

沈西林定定地看着他,薛海确信这人心中必定是有话的,可是自己道行太浅探不着底,于是顽劣地去试探,一枚一枚地往这深湖里投石子儿,涟漪一圈又一圈。良久沈西林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原本是没打算过来,这个场子,我俩少些交集才是对你好。何况你那么厉害,根本用不着我照看。只是眼看着你这都不知道是喝了几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醉了,不来给你挡一下能行吗?”

沈西林这话并非作伪,他原本正和孙明远谈到关键,侧头却忽然看见薛海被人围着,有意无意地被灌了不少酒。本来他只是觉得有些不悦,忽见薛海眼泛水光,眼神也空茫了一瞬,虽然只一瞬,他脸上的笑容却顿时就收敛了。孙明远见他脸色难看,却不知所以然,于是向他发问。可是沈西林自问这问题也无从回答,只好道声失陪,转身就去了。

沈西林寥寥数语,薛海却也有了计较。这是日本人的场子,沈西林和日本人有诸多联系,他不来招呼自己,无非是因为日本人多疑,怕给自己招来什么祸事罢了。只是或许前缘之鉴,薛海遇着他就忍不住想抬杠两句:“怎么?合着你是坏人还是什么瘟疫,一点边都不能沾?”

沈西林听他抬杠,也不恼,只拿看孩子的眼神看他,拿哄孩子的语气哄他:“这内里的弯弯绕不用我说你也明白,你就听话吧小少爷。”

薛海被他这态度弄得浑身不舒坦,虽然沈西林话里三五不时地给他戴高帽,但又偏有一搭没一搭地哄他,好像他真成了不讲理不懂事的孩子,特别是这叫法,什么小少爷,跟旧时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糟透了:“你少这么叫我,阴阳怪气的,就不能换个?”

沈西林忍着笑,从善如流地改口:“行啊。那我管你叫什么?薛海?阿海?”

“怎么你怎么叫听着都别扭呢?”薛海啧了一声歪一歪脑袋,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斜眼去瞥那人,那人却摆出任凭处置的无辜姿态,更气了,“叫全名跟催债的似的……阿海我姐才这么叫……算了随你顺口好了。”

沈西林看着薛海苦恼万分的样子,好像突然感受到别人逗弄宠物猫狗的感觉,又好像重新体会到青涩少年时越是对谁感兴趣越是要惹他生气的心情。几个称呼在嘴边溜了一圈,末了半是戏谑地叹道:“小海,你可真难伺候。”

薛海原地愣了几秒,而后刷地红透一张脸,嘴巴张着半天没说出话来。沈西林唯恐他还不够懵地又叫了一声小海,薛海直接倒退两步,差点撞到桌子,还好沈西林眼疾手快地伸手拉了他一把这一桌菜品才幸免于难。

“好了,不闹你了。”沈西林拉着他的手顿了顿,直到确认薛海站稳了才松开,“只是你自己得注意些,该挡的酒适当还是挡着些,醉了可就麻烦了。”

薛海颇有些不自在的绞了绞手指随便应了声,又忽然记起上次喝完酒是沈西林把他送回去的,但细枝末节之处又记得不甚清楚,不由得狐疑起来:“……难道我上次喝醉干了什么傻事?”

“那倒没有,”沈西林故作沉思地支着下巴想了想,“也就是叫了几声人家陈小姐的名字,又在我的衣服上擦了眼泪而已。”

“去你的!说我酒品不好就直说,还拐弯抹角地损我。”薛海恼得直翻白眼,你说他当时怎么就阴差阳错跟这个人去喝酒了呢,这人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下可好,什么糗事都给记得一清二楚,面子里子都没了。

沈西林万分诚恳地回道:“哪有损你?我是说你喝醉了挺可爱的。跟人十来岁的学生似的,天真浪漫。”就差没指天画地地发誓了。

“滚滚滚,花言巧语,没句真话。”薛海哼了一声扭过头,恰好对上武田和薛青山所在的方向,情绪一下又低落下去,不自觉地喃喃絮语,“我爸一个人和武田在那边说话,都这么久了……不会有事吧?”

这实在不是一句可以随便对人说的话,沈西林心下讶异,对上薛海的眼神,其中的担心忧虑真真切切,含花鹿眼不安地注视着远处交谈的两人,又似是无意识地拿余光扫他,好像想从他这里要一个心安的答案。

 “放心吧,你爸也是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段数比我只高不低,不会怎么样的。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是了。”沈西林沉声安慰他,直觉里却警钟敲响。薛青山长袖善舞不假,这终究是意料之外的一个展开。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需得探究一下个中因果才行了。


评论(12)
热度(25)

© 指尖灰_ | Powered by LOFTER